奔跑的里帕特體育場巨大的環形看臺在晨光中蘇醒。跑道是暗紅色的,像一條沉睡的河流。我系緊鞋帶,指尖觸到起跑線粗糙的白漆——這條線如此之薄,卻又如此之重,它分割著準備與爆

奔跑的里帕特
體育場巨大的環形看臺在晨光中蘇醒。跑道是暗紅色的,像一條沉睡的河流。我系緊鞋帶,指尖觸到起跑線粗糙的白漆——這條線如此之薄,卻又如此之重,它分割著準備與爆發,蓄勢與騰躍。
我想起里帕特。不是那位文藝復興時期的圖像學家,而是教練口中那個抽象的“里帕特時刻”——他總用這個生造的術語,描述運動中最微妙的那一瞬:當意志超越肌肉的嘶喊,當精神從身體的牢籠中掙出薄薄一翼。他說,每個運動員一生總會遇見一兩次“里帕特”,可能是在最后五十米,可能是在躍過橫桿的空中,也可能只是日常訓練中,你突然感覺自己擺脫了地心引力。
發令槍的空白吞沒了所有聲音。
起初只有風,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錘打著耳膜。世界簡化成向后飛馳的白線。乳酸在堆積,肺葉在燃燒,某個聲音在勸降——這熟悉的苦楚來了。但今天有些不同。在某個彎道,身體慣性的枷鎖忽然松動。我依然能感到每一塊肌肉的疲憊,但它們不再是我的對立面。一種奇異的輕盈從腳底升起,仿佛跑道在主動推送我前進。
這就是我的里帕特么?不,或許不是那種戲劇性的頓悟。它更安靜,更像是一種深刻的確認:我并非在對抗身體,而是在聆聽它;并非在征服跑道,而是在與它共舞。終點線裹著風撲面而來,我沒有飛起來,但我觸摸到了奔跑本身的意義——那是在極限處,與自我達成的短暫和解。
沖線后,我彎腰喘息,影子短短地貼在紅色跑道上。里帕特或許只是一個名詞,但那個掙脫的瞬間真實不虛。它不在獎杯上,而在每一次將身體與意志推向和諧的努力中。明天,我仍將回到這條起跑線,繼續尋找下一個——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秒的——里帕特時刻。